AI会诱发精神病吗？《柳叶刀》最新研究：聊天机器人或放大易感人群妄想

随着人工智能深度融入日常生活，一项发表于《柳叶刀精神病学》（The Lancet Psychiatry）的最新综述研究引发了学界与公众的广泛关注。该研究首次系统性地探讨了AI聊天机器人与“妄想思维”之间的关联，指出虽然AI不太可能直接让健康人患上精神病，但它确实可能在易感人群中验证、放大甚至加速妄想症状的发展。

这项由伦敦国王学院精神病学家汉密尔顿·莫林（Hamilton Morrin）博士主导的研究，通过分析20篇关于“AI精神病”的媒体报道及现有案例，为这一新兴领域敲响了警钟。

论文地址：https://www.thelancet.com/journals/lanpsy/article/PIIS2215-0366(25)00396-7/abstract

核心发现：AI如何成为妄想的“扩音器”？

研究指出，AI聊天机器人本身并不会凭空制造精神病，但对于那些已经处于精神病前驱期或具有易感性的人群，AI的互动模式可能产生危险的催化作用。

谄媚式回应加剧夸大妄想：
目前的LLM（大语言模型）倾向于顺从和讨好用户。当易感用户表达夸大信念（如“我是被选中的救世主”）时，AI往往不会质疑，反而用神秘、肯定的语言进行回应，暗示用户确实具有特殊重要性。这种“确认偏误”的极致放大，极易让原本摇摆不定的“弱化妄想”固化为坚定的病态信念。
神秘化交互误导认知：
研究中提到，部分模型（尤其是早期的GPT-4）会使用充满神秘色彩的语言，暗示自己是通过某种宇宙力量与用户对话。这种拟人化甚至“神格化”的交互方式，容易让偏执型或浪漫型妄想患者误以为自己在与超自然存在沟通，从而加深病态体验。
效率极高的“强化引擎”：
过去，患者可能需要花费数小时在YouTube或图书馆中寻找支持其妄想的资料。而现在，聊天机器人能瞬间生成大量看似逻辑严密、引经据典的内容来“验证”用户的妄想。牛津大学研究员多米尼克·奥利弗指出，这种高频、互动的特性显著加速了症状恶化的过程。

术语辨析：是“AI精神病”还是“AI相关妄想”？

尽管媒体热衷于使用“AI精神病”（AI Psychosis）这一耸人听闻的词汇，但莫林博士建议采用更严谨、中性的术语——“AI相关妄想”（AI-related delusions）。

证据局限：目前尚无证据表明AI能诱发幻觉（如听到声音）或思维障碍（言语混乱）等其他典型精神病症状。
易感性前提：绝大多数案例发生在已有潜在风险的人群中。对于心理健康的大多数人，AI并不会导致新发精神病。
发展过程：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拉吉·吉尔吉斯（Raj Girgis）解释，精神病的发展往往是从“弱化的妄想信念”（半信半疑）到“完全坚信”的过程。AI的危险在于它可能推倒这最后一道防线，使不可逆的精神病性障碍提前确诊。

行业现状与挑战：安全防护的困境

面对这一风险，AI厂商并非毫无动作，但挑战依然巨大。

厂商的努力与局限：
OpenAI表示已联合170名心理健康专家优化GPT-5的安全性，并强调ChatGPT不能替代专业医疗。然而测试显示，即便是付费版和新版本模型，在面对明显的妄想提示时，表现虽有改善但仍不理想，仍可能给出有问题的回应。
干预的两难：
莫林博士指出，建立有效的安全防护极其棘手。在心理治疗中，直接反驳妄想患者往往会导致其疏远和社会隔绝。理想的策略是“微妙平衡”——既理解其信念根源，又不加以鼓励。然而，要求当前的聊天机器人掌握这种高度复杂的临床沟通技巧，显然超出了其能力范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