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几个月，生成式 AI 在创意领域的扩张遭遇了来自核心文化圈层的明确抵制。美国科幻与奇幻作家协会（SFWA）和圣地亚哥国际动漫展（San Diego Comic-Con）相继调整规则，全面禁止 AI 参与创作的作品参与评奖或展览。这些举措并非孤立事件——音乐平台 Bandcamp 也于近期禁止 AI 生成内容上架——它们共同反映出一个趋势：部分创意社区正试图划清人与机器在创作中的界限。
星云奖规则的两次反转
2025 年 12 月，SFWA 宣布更新其旗下 星云奖（Nebula Awards） 的参评规则。最初版本规定：
- 完全由 LLM 生成的作品不得参评；
- 若在写作过程中“任何阶段”使用了 LLM，作者必须披露，由评委自行判断是否影响评选。
这一看似“折中”的方案迅速引发强烈反弹。许多作家认为，该规则实质上为部分 AI 协作作品开了绿灯，模糊了“人类创作”的底线。
几天后，SFWA 董事会发布道歉声明：“我们的处理方式和措辞是错误的，我们为造成的困扰和不信任道歉。”规则随即被彻底重写：
“完全或部分由生成式大型语言模型工具撰写的作品，均无资格参评星云奖。只要在创作过程中使用了 LLM，作品即被取消资格。”
这一修订标志着立场从“有限容忍”转向“零容忍”。
创作者的担忧：不只是“数据窃取”
作家 Jason Sanford 在其通讯《Genre Grapevine》中表示，他支持 SFWA 最终的决定，并明确表态：自己拒绝在小说创作中使用生成式 AI。
他的理由有二：
- 伦理问题：AI 模型训练依赖大量未经许可的文本，“本质上是一种对创作者劳动的窃取”；
- 创作本质：AI “并不具备真正的创造力”，其输出违背了“讲故事”的核心意义——即人类经验、情感与意图的传递。
但他也提出一个关键问题：如何界定“使用 AI”？
“如果你现在使用任何在线搜索引擎、文字处理软件或研究工具，很可能已经接触到了 LLM 驱动的功能。我们必须谨慎，避免让那些仅使用带 AI 辅助功能的常规工具的作家，被不公平地排除在评奖之外，或遭受同行指责。”
这揭示了当前争议的复杂性：技术已深度嵌入日常工具链，但“创作主体性”仍需被保护。
动漫展的“不行！就这么简单”
几乎在同一时期，圣地亚哥国际动漫展（Comic-Con）也面临类似压力。此前，其艺术展规则允许 “展示但不出售” AI 生成作品。这一条款引发众多插画师和漫画家的抗议。
组织方随后悄然修改规则，明确写道：
“部分或全部由人工智能创作的材料，不允许在艺术展上出现。”
尽管没有公开致歉，但据参展艺术家透露，艺术展负责人 Glen Wooten 在邮件中解释：旧规则“存在了几年”，且因无人提交 AI 作品而“作为一种威慑有效”。但如今，“这个问题正变得越来越棘手”，因此需要更清晰的立场：
“不行！就这么简单。”
这句话，或许正是当前许多创意从业者的心声。
更广泛的信号
这些事件并非偶然。它们反映出一个正在形成的共识：在文学、视觉艺术等高度依赖原创性与人格表达的领域，社区有权定义“何为创作”。当 AI 被视为对版权、劳动价值和创作独特性的威胁时，抵制便成为一种自我保护机制。
可以预见，2026 年将有更多文化组织、奖项和展会出台类似限制。而围绕“辅助工具”与“创作主体”的边界讨论，仍将持续——尤其是在 AI 功能被大公司强行集成进操作系统、办公软件和浏览器的背景下。
技术本身无善恶，但创作有归属。当社区选择说“不”，他们守护的不仅是作品，更是创作这件事本身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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